白宫与美国央行之间不断升级的冲突可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一位持有非正统经济观点的总统，认为该国央行行长阻碍了他的计划，因此不顾全球规范，采取了行动。
这位总统是土耳其的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那一年是2019年。埃尔多安戏剧性地解雇了穆拉特·切廷卡亚，并任命了一位更容易操控的候选人取而代之。这开启了一段漫长的经济不稳定时期，里拉暴跌，通货膨胀飙升。
然而，即使是埃尔多安政府也没有暗示该国最高银行家可能是罪犯。但这就是美国的情况，美联储主席杰伊·鲍威尔现在正面临联邦调查，原因是美联储总部25亿美元的翻新工程。
本周，鲍威尔放弃了其职位的常态，主动出击，在正式宣布之前公开抨击司法部的调查。美联储主席直言不讳地说，这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施压他大幅降息的借口。
鲍威尔的抵抗很快得到了回报——共和党议员、美国和全球央行行长以及顶级金融家纷纷出面捍卫美联储，并呼吁白宫尊重其独立性。
甚至连特朗普的忠实拥护者也质疑司法部的策略。特朗普前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拉里·库德洛表示，哥伦比亚特区检察官珍妮·皮罗“可能对”鲍威尔“扣动扳机扣得太快了”。
华尔街市场保持平静，他们押注央行将成功抵制政府要求将利率降至极低水平的压力。但对于许多顶尖经济学家和投资者来说，这一前所未有的事件传递的信息仍然令人深感震惊。
美联储主席杰伊·鲍威尔曾表示，司法部对央行的调查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施压他降息的借口 © Nathan Howard/路透社
自二战以来，白宫和美联储一直是全球经济中最强大的参与者。如今，这两个机构公开交战，向世界传递了一个具有破坏性的信息，关乎美国作为卓越经济大国的地位，以及其制度和法治的韧性。
“美国曾是自由世界的领导者，并支持我们认为市场经济繁荣所需的各种机构，”荷兰央行前行长克拉斯·诺特说，“它以身作则。”现在，他说，“他们显然选择了树立一个完全不同的榜样”。
特朗普正面临着关键的一周，他要努力按照自己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形象改造美联储。在他前往达沃斯向全球精英们捍卫其激进的经济思想之际，美国最高法院将审理莉萨·库克一案的辩论，她是特朗普试图解雇的美联储理事，理由是她涉嫌抵押贷款欺诈，但她否认了这些指控，且从未因此受到指控。
随着白宫和美联储之间的关系持续恶化， leading economists 担心这对美国声望和经济实力的影响将远远超过特朗普政府的任期。
“在美联储受到如此明目张胆的攻击的情况下，这确实令人担忧，”哈佛大学教授、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一副总裁吉塔·戈皮纳特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低估这一时刻的重要性。”
特朗普和鲍威尔之间的不和由来已久。在提名他为美联储主席后，总统在他上任仅几个月后就转变了态度，因为他推动了一系列加息。
在第二个任期内，美国总统升级了他的攻击，称鲍威尔是“顽固的骡子”和“笨蛋”，他“很想解雇”他，因为他拒绝将借贷成本降至1%，特朗普说这个水平将刺激经济，并帮助美国政府降低数千亿美元的借贷成本。
美联储25亿美元修复工程现场的一名工人。司法部对鲍威尔的调查重点在于他是否就大楼计划的变更误导了国会。© Kevin Lamarque/路透社
整个夏天，白宫开启了一条新的攻击路线，严厉批评鲍威尔一项“炫耀”的翻新工程，该工程目前已超出预算7亿美元。司法部的调查重点在于美联储主席是否就为了控制成本而对计划进行的变更误导了国会。
长期以来，鲍威尔和其他美联储官员一直保持沉默，拒绝回应侮辱，并刻意避免与政府发生直接冲突，即使在特朗普试图在夏天解雇库克时也是如此。
周日晚上，这种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一段时长两分钟的视频在美联储网站上发布，视频中鲍威尔直接对着镜头讲话。
这段视频迅速在国会山引起轰动，其中包括那些直到现在还一直不愿公开批评美国总统的共和党人。
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人汤姆·蒂利斯是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重量级人物，他在周日晚上跳出来为鲍威尔辩护，随后阿拉斯加州参议员莉萨·穆尔科斯基和同样在银行委员会任职的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约翰·肯尼迪也加入了他的行列。
华尔街的主要人物，在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的带领下，与欧洲中央银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等全球央行行长一道，强调了央行独立性的必要性。
哥伦比亚商学院现任教授、乔治·W·布什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前主席格伦·哈伯德说：“鲍威尔在视频中做得非常好。他澄清了发生了什么，没有发表评论，他告诉观众，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哈伯德是包括每一位在世的美联储主席和几位前白宫高级经济学家在内的一封谴责司法部调查的信件的签署人之一，这封信件于周一发表。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表示：“特朗普政府致力于恢复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具活力的经济体的地位，并确保金融市场对我们国家的货币政策充满信心和信任。”
然而，即使在特朗普政府内部，追求鲍威尔的决定也存在分歧。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公开主张对美联储的运作方式进行“详尽的”内部审查，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私下告诉特朗普不要对鲍威尔展开调查。该人士补充说，贝森特事先不知道鲍威尔将于上周收到司法部的传票。
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后排中间；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前排中间。两人都公开支持对美联储的调查，但据说贝森特私下告诉特朗普不要对鲍威尔进行调查。© Andrew Harnik/Getty Images
财政部坚称贝森特的立场与总统的立场之间“毫无差异”。
哈伯德说，白宫（也否认事先知晓传票）打入了一个“史诗级的乌龙球”。
这次调查可能使特朗普更难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美联储。虽然鲍威尔的任期还有四个月到期，但他可以继续担任理事到2028年1月。
接近美联储主席的人认为，鲍威尔原本打算遵循惯例，在卸任主席后辞去理事职务。但他们说，这次调查迫使他重新考虑辞职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因为这将使美国总统有机会任命一位盟友进入央行董事会。
这次强烈反对也为特朗普争取参议院多数票批准新的美联储主席设置了重重阻碍。
今年即将从参议院退休的蒂利斯（Tillis）威胁说，将阻止特朗普挑选的任何人进入国会上院进行投票，除非撤销调查。如果到5月底仍然没有撤销调查，鲍威尔甚至可能继续担任主席。
一些人认为，这次调查损害了特朗普盟友兼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接替鲍威尔的机会。
哈塞特周一表示，他支持司法部（DoJ）的调查，但在周五，随着负面影响的扩大，他淡化了调查的重要性。“我预计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他对福克斯商业网络表示。其他可能的候选人——前美联储理事凯文·瓦尔什（Kevin Warsh）、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沃勒（Chris Waller）和贝莱德的里克·里德尔（Rick Rieder）——尚未发表评论。
周五，特朗普暗示哈塞特可能已经出局，他说：“如果想知道真相，我实际上想让你留在现在的位置。” 后来，他说他已经决定了提名谁担任这个角色。
密歇根大学的经济学家贾斯汀·沃尔弗斯（Justin Wolfers）说：“本周最大的输家是凯文·哈塞特。”
然而，特朗普已经成功地获得了参议院的批准，让他的亲密经济盟友斯蒂芬·米兰（Stephen Miran）去年加入了美联储董事会。
前美联储理事弗雷德·米什金（Fred Mishkin）表示，最高法院对库克案的裁决将对特朗普是否能够强迫官员离职至关重要，尽管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出结果。
米什金（现就职于哥伦比亚大学）说：“如果最高法院裁定你可以以任何理由解雇某人，那就是一个全新的局面。” “你可以解雇的不仅仅是主席，还有……整个理事会，并用你的走狗取代他们。”
到目前为止，投资者似乎对特朗普政府与世界上最重要的央行之间的紧张关系持乐观态度。
上周末的事态升级几乎没有影响美国股市和债市，因为投资者押注司法部的调查不会使鲍威尔下台。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几乎没有变化，反映出市场对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利率制定者将继续抵制白宫迅速降息压力的信心。
鲍威尔出现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电视屏幕上。华尔街市场保持平静，因为他们押注央行将成功抵制政府要求将利率降至最低水平的压力 © Richard Drew/AP
法国巴黎银行的詹姆斯·埃格尔霍夫说：“我们预计美联储将继续在其现有政策战略下制定货币政策。”
但一些投资者警告说，不要低估本周事件的长期影响。与此同时，特朗普一直在粉碎战后关于美国在世界中角色的假设，而关税和贸易政策上的急转弯继续冲击着全球经济。
阿伯丁首席经济学家保罗·迪格尔表示，虽然美联储的冲突尚未引发“全面的抛售美国交易”，但美国货币政策“逐渐政治化”的风险正促使一些人对冲风险。例如，管理着 2.2 万亿美元的基金经理 Pimco 本周告诉英国《金融时报》，鉴于特朗普发起的动荡，该公司正在减少对美元资产的投资。
华盛顿彼得森研究所的亚当·波森说：“许多政府和许多企业都在对冲美元风险。他们不是在逃离，而是在制定不依赖美国的计划。”
经济学家警告说，即使司法部正在进行的刑事案件失败，也已经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
曾在乔·拜登白宫任职的前美联储理事莱尔·布雷纳德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更阴险且不太明显的影响将限制成员发表与总统观点相悖的言论的倾向和信心。”
“在极端情况下，每个人都担心他们也可能成为刑事调查的对象，或者被立即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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