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交易员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工作。摄影师：斯宾塞·普拉特/Getty Images
伦敦凌晨一点，市场震荡将迈克尔·布朗惊醒。他的手机放在床边，开始不断地发出提示音，“嗡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布伦特原油价格突破每桶100美元；突破110美元；纳斯达克期货下跌2%；日经指数暴跌5%。
于是，布朗，佩珀斯通经纪公司的资深策略师，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回复他从亚洲焦虑的客户那里接到的如潮般的电话。“有点恐慌开始蔓延，”他说。
那是星期一，伊朗战争的第10天，投资者们突然意识到中东石油生产中断的严重程度。那天清晨他们的恐慌——他们短暂地将原油价格抬高了30%以上——也惊醒了在新加坡的里德资本合伙公司的首席投资官杰拉尔德·甘。里德公司的一些客户已经遭受了巨大的股票损失，公司的员工急于寻求指导，一遍又一遍地给甘打电话，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唤醒他。“我们需要保护投资组合，”他们恳求道。
一艘油轮在伊拉克水域被击中后起火。来源：伊拉克港口
在美国石油产区，资深商品交易员丹尼斯·基斯勒正面临着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他在BOK金融证券公司的许多客户都是页岩油生产商的高管，当他们看到油价在隔夜交易中飙升时，他们越来越渴望锁定这些更高的价格。从星期一早上6点他走进位于俄克拉荷马城的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订单就如潮水般涌来，一个接一个，直到基斯勒发现自己同时应付三条电话线。到中午，他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
过去两周的战争引发了市场剧烈波动——韩国股市创纪录暴跌；欧洲天然气期货两天内暴涨68%；印度卢比和埃及镑跌至历史新低——这让全球投资者感到不安。有人大赚一笔，也有人损失惨重，甚至连一些金融界巨头也未能幸免：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城堡投资、ExodusPoint Capital Management。
“总有人会受到伤害，”Kissler说。他接着说，在这种时候，“如果你不注意，做错了方向，两秒钟内就会损失一百万美元。”
让交易员震惊的不仅仅是剧烈波动的速度，更是市场的剧烈震荡。市场会因为一条新闻标题而剧烈波动，即使是错误的，例如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周二发布消息称海军护送一艘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一天前，美国原油基准合约WTI抹去了几乎全部早盘31%的涨幅——至少是四十年来最大的盘中反转——此前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当天下午暗示战争可能接近尾声。标准普尔500指数几乎全天都在下跌，但在最后一个小时的交易中飙升，创下一个月来的最大涨幅。
过去几天情况有所缓和，然而，与一年前特朗普推出关税政策引发的短暂崩盘不同，市场中的许多人预计，这种超常的波动将持续数周甚至数月。他们指出，一场真正的战争比贸易战更难以预测，也更难降级。“我告诉我的所有利益相关者，”甘说，“务必小心。”
这次抛售更令人困惑的特点之一是，即使是传统的避险资产——除了美元——也没有提供保护。从黄金到日元、瑞士法郎，再到美国政府债券，这些通常在危机时期寻求安全性的资产都出现了下跌，因为飙升的能源价格重新燃起了对通胀的担忧，并推高了利率。
本周在首尔的交易大厅。摄影师：SeongJoon Cho/彭博社
悉尼Torica Capital的首席投资官Raymond Lee是那些指望美国债券来抵消其投资组合风险的投资者之一。当他看到周一早盘石油价格飙升，而美国国债再次因此遭到抛售时，他断然采取行动，命令他的交易员抛售他们持有的两年期债券期货合约。
他总结说，国债市场几乎已经变成了石油市场的延伸，收益率随着原油价格的涨跌而波动，在情况稳定下来之前，他不想参与其中。“交易利率就像交易石油，”李说，“我不是石油专家。”
基斯勒才是。
作为BOK能源交易主管，他几十年前就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磨练了技艺。他亲身经历了1990年海湾战争和十年后伊拉克战争引发的油价飙升，并清楚地记得冲击市场的那股震撼波。
基斯勒经历了多年来的所有其他石油冲击：2008年的金融危机、疫情、乌克兰战争。但他说，没有一次像周一早上那样，客户的订单流量源源不断。
在美国和以色列开始轰炸伊朗后的第一周，石油价格上涨了约30%。但随着周末的报告开始更全面地展示该地区原油产量下降的情况，投资者在周一开盘前迅速感到不安。开盘几分钟后，WTI原油上涨超过10%。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这条输送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供应的狭窄通道——几乎关闭，国际能源署估计，本月每天将有约800万桶石油从市场上消失。该机构称之为“有史以来冲击市场最大的供应中断”。
基斯勒提醒他的交易员，现在必须始终保持交易台的人员充足。在这种时刻，他的一个小技巧是：减少咖啡和水的摄入，就能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你永远不能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回到新加坡后，颜先生在里德资本也遵循着类似的模式。早上六点上线，他一直盯着屏幕，直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
在亚洲，这种现象尤为突出。亚洲地区经济发展严重依赖从中东进口的石油和天然气，而这里也曾发生过多次重大的市场崩盘。原油价格的每一次上涨都会迅速推高通胀预期，同时拖累经济增长前景，挤压各国的财政状况，并加剧市场压力。
印尼和菲律宾的货币，就像印度一样，已经跌至历史新低。本月全球股市跌幅最惨重的十个市场中，有五个来自亚洲。其中，韩国Kospi指数的暴跌最为严重。3月3日，该指数下跌超过7%，第二天又创纪录地下跌了12%，随后在一系列剧烈震荡的交易中，挽回了一些损失。
Kospi的暴跌让甘的投资组合遭受了打击——他说这是一次“糟糕的打击”——但他表示，几周前他在每桶60美元左右的价格大量买入石油，为他的客户赚了一大笔钱。
甘说，这就像一场“过山车”。他已经做好了未来几周还会继续震荡的准备。“这还没结束。”
伦敦Pepperstone的策略师布朗也同样担心。“有时候你觉得，‘也许我们已经走出困境，也许我们正在取得进展，’”他说。“但接下来，新闻流完全逆转，你所有的头寸都处于亏损状态。你又回到了原点。”
原文链接：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6-03-13/-lose-1-million-in-2-seconds-market-chaos-rocks-trading-desks?srnd=homepage-americ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