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离任的美联储主席不想继续留在董事会。他最终认为自己别无选择。
杰罗姆·鲍威尔在上周三最后一次以美联储主席身份出席新闻发布会之后。吉姆·洛·斯卡尔佐/欧洲新闻图片社/SHUTTERSTOCK
美联储正在打破所有规则。
那是2020年4月，疫情封锁给美国经济带来了几十年以来最可怕的时刻。央行刚刚推出计划，要做一些它通常永远不会做的事情：向中型企业贷款，购买垃圾债券，并以它从未尝试过的速度大量购买美国国债。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毫不掩饰。
他在一次视频讲话中说：“我们谁都没有选择挑战的特权。命运和历史为我们提供了这些挑战。我们的工作是迎接我们面临的考验。”
六年后的今天，同样的感受解释了一个更个人的清算：他决定在5月15日主席任期结束后继续留在美联储理事会——这是自1948年马里纳·埃克尔斯以来第一位这样做的美联储主席。
鲍威尔长期以来一直在倒计时退休的日子。到了四月，他勉强得出结论，那些日子不再由他来倒数。根据对现任和前任美联储官员以及其他与他密切合作的人士的采访，鲍威尔的决定是他不想做而且希望能够避免的。
在上周的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鲍威尔表示，特朗普总统的法律挑战越过了一条界线，威胁到美联储的运作方式。他说：“过去三个月发生的事情，真的让我别无选择。”
留在理事会是为了确保央行能够继续在不受政治干预的情况下执行货币政策。鲍威尔说，这些法律行动“在我们113年的历史中是前所未有的”。 “我担心这些攻击正在摧毁这个机构。”
马里纳·埃克尔斯，摄于1947年，在1948年结束美联储主席任期后，继续在美联储理事会任职三年。美联社
据熟悉鲍威尔的人士称，1月份决定寻求司法部进行刑事调查，反映了对美联储主席的根本性误判——他们将其描述为令人震惊、策略上无能，并且最终揭示了政府的意图。此举并没有将他赶出门外，反而加强了鲍威尔对机构的责任感，并促成了他一直希望避免的决定。
调查并非唯一令人担忧的问题。总统盟友之间关于解雇储备银行行长的议论加深了担忧，自1935年以来，储备银行行长一直是白宫对货币政策影响的结构性制衡力量。人们认为，策略可能会改变，但目标不会改变：即在法律规定的任命程序之外，掌控美联储分散的利率制定委员会，而董事会席位每两年开放一次。
这些人说，调查表明特朗普愿意追求这些目标，这才是鲍威尔之所以考虑留任的原因。如果没有调查，一旦特朗普提名美联储前理事凯文·沃什接替他担任主席，鲍威尔就不会认真考虑继续留任。
鲍威尔的决定迅速引来了特朗普盟友的批评。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称其“违反了所有美联储的准则”，并表示鲍威尔的行为仿佛“只有他才能维护美联储的诚信”，还说这侮辱了沃什。
前特朗普经济顾问、曾与美联储领导人会面的拉里·库德洛表示，这一决定反映了鲍威尔的糟糕一面。“杰伊·鲍威尔不是他自认为的殉道者，”库德洛在他的福克斯商业节目中说。“他没有礼貌。”
特朗普周四表示，他并不在意鲍威尔的决定。“我不在乎，”他对记者说。
鲍威尔说他留下不是为了对沃什指手画脚，他会保持低调。“我不想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异议人士，或者其他类似的人，”他说。
2017年，时任总统特朗普提名杰罗姆·鲍威尔为美联储主席。图片来源：SAUL LOEB/AFP/GETTY IMAGES
数月以来，压力一直在积聚。白宫的口头批评在8月份演变成法律对抗，当时特朗普政府试图解雇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她对这一事件提出了质疑。目前该案正在最高法院审理中。
随后在1月份，美国司法部对鲍威尔监督建筑翻新的行为展开了刑事调查。鲍威尔在一次闭门法律诉讼中对这一举动提出了质疑，一位联邦法官裁定传票不当。两党的议员都认为这件事不值得进行刑事调查。由此产生的强烈反对意见冻结了沃什在参议院的晋升之路，直到4月24日，美国检察官办公室宣布将停止调查，这使得参议院得以按计划确认沃什的任命。
现任和前任美联储官员，他们均由两党总统任命，表示他们希望如果身处鲍威尔的境地，他们也会做出与鲍威尔相同的决定。
“杰伊当时处境非常艰难，”洛雷塔·梅斯特说，她从2014年到2024年担任克利夫兰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与鲍威尔共事了十年。“我认为在当时的条件下，他做了他必须做的事情。”
调查以一种令关键的参议院共和党人，北卡罗来纳州的汤姆·提利斯满意的结果得到了解决。随着他一个人的阻挠结束，沃什的任命上周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以党派划线的投票方式获得通过。
几个小时后，鲍威尔表示，这一解决方案并未达到他几周前公开设定的标准，当时他说这一解决方案需要以“透明和最终性”结束。
司法部私下保证，只有在美联储监察长——鲍威尔去年七月要求对其进行审计——发现不当行为时，才会进行刑事移送。司法部还表示，其即将对传票裁决提出的上诉是为了防止对政府不利的判例法，而不是为了重启对他的调查。但美国检察官办公室没有发布公开的无罪证明，官员们表示他们可以随时重启调查。
鲍威尔尚未说明他计划留任多久。他作为理事的任期将于2028年初结束。一些了解他的人表示，他可能会在那里待相当长一段时间，因为他们认为本届政府无法被信任会改变其行为。
“鉴于鲍威尔正在寻求来自一个反复表明其无法被信任以抑制其报复冲动的政府的可信保证，我怀疑鲍威尔的任期可能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乔恩·福斯特说，他曾于2018年至2024年担任鲍威尔的高级顾问。
留任对他试图捍卫的机构而言也存在风险。他作为理事投出的每一票都将被剖析出政治含义。鲍威尔的存在本身就给了本届政府一个原本不会有的目标，并使沃什接管一个他的前任已经管理了八年的机构的任务变得复杂。
瓦尔什为美联储制定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议程，承诺重新思考美联储的运作方式、管理与财政部的关系以及与公众沟通的方式。即使不发表讲话或接受采访，鲍威尔也会通过坐在房间里参与这些辩论，引入一种不熟悉的动态。
前克利夫兰联储主席梅斯特说：“他不想被视为阻碍新任主席上任的人。” “如果他觉得他不得不持异议，那将会受到更多的审查：‘哦，美联储的行为带有政治色彩。’”
前费城联储主席帕特里克·哈克表示，鲍威尔愿意承担这些代价，既反映了他如何看待威胁，也反映了他如何看待自己的义务。 他在周六的一篇文章中写道：“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做他所做的事情。他正在吸收该机构如果没有他原本不得不吸收的压力。”
哈克补充说：“他完全有权退休。” “他应得的。但他选择不退休。”
周三，鲍威尔表示，他希望看到的不仅仅是法律案件的解决：他希望看到美联储和行政部门之间恢复更平静的关系。 鲍威尔说，美联储并没有失去不受政治影响做出决定的能力，“但我们不得不为此而战。” 他补充说：“我希望我们能够走出那个时代，回到尊重法律和惯例的做法，即让美联储做我们自己的事情。”
原文链接： https://www.wsj.com/economy/central-banking/jerome-powell-federal-reserve-decision-89f4ff22?mod=economy_lead_pos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