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美联储主席的做法可能不会总是符合其前任设定的标准。
上个月，凯文·沃什在白宫宣誓就任美联储主席时，他回溯到39年前在同一地点宣誓就职的那位前任。沃什说，艾伦·格林斯潘是第一个“向我展示这个职位需要什么”的人。
上任一个月，沃什正在展示他认为这个职位需要什么，他正在改变其前任们建立的机制。他宣布成立了五个工作组，负责诸如沟通和美联储所依赖的数据等事务。支持者表示，这些举措将提升美联储的信誉。尽管沃什的方法常被描述为回归格林斯潘，但格林斯潘正是建立了许多这种机制的人。
在近19年的时间里，格林斯潘在四位总统手下任职，他是美国最有权势的经济人物，一位如此强势的主席，以至于他将美联储变成了自己判断力的延伸。格林斯潘于上周去世，享年100岁。
以下是格林斯潘如何管理美联储，以及沃什的方法与之相比如何。
整理数据
格林斯潘从不满足于眼前的数据。他希望获得更多数据，并通过整理往往晦涩难懂的数据来赢得争论而闻名。
沃什听起来也同样不满意。他说，一个工作组将“评估新的信息来源并考虑方法学上的改变”，以向政策制定者提供更多“可操作”的经济解读。这种冲动显然是格林斯潘式的。
如果做得好，它可以让政策制定者对经济有更及时的了解。官方统计数据在及时性和准确性之间面临权衡。
令大卫·威尔科克斯担忧的是沃什没有说出的内容。作为2011年至2018年美联储研究部门的主任，他曾发起一项努力，旨在纳入新的私营部门数据以改进实时分析，并主张推进这项工作。
但设计上，负责产生经济统计数据的机构位于美联储之外，威尔科克斯担心的是，善意的改进可能会显得受到影响：假设研究人员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来以一种读数更低的方式衡量通货膨胀。外部人士谁会相信是证据促使美联储使用这种衡量标准，而不是美联储自身想达到一个更容易的目标？
“美联储直接参与设计用于评估其实现货币政策目标表现的衡量标准将是极其成问题的，”威尔科克斯说，他现在任职于彭博经济研究院和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
格林斯潘也重新审视了一个衡量标准。在1990年代中期，随着通货膨胀率降至几十年来的最低点，他告诉国会，用于计算社会保障金和税级的消费者物价指数高估了通货膨胀。美联储后来开始以个人消费支出物价指数作为目标，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格林斯潘提出了这一观点。
不同之处在于时机。格林斯潘是在通货膨胀下降时采取行动的，所以没有人能指责他为了宣称胜利而改变目标。而今天，通货膨胀顽固不化，沃什正面临着将其压低的压力。
减少沟通
格林斯潘在沟通方面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神谕般且难以捉摸，他曾夸耀自己学会了语无伦次地低声说话。第二个阶段，在1994年之后，他说话更多了。那一年他首次宣布了利率变动，随后又发布了更频繁、更详细的声明。这些改变既回应了政治上的必要性，因为国会中的批评者抓住了美联储缺乏问责制的问题，也达到了不混淆市场的实际目的。
格林斯潘说他能含糊其辞、语无伦次。斯科特·J·费雷尔/国会季刊/盖蒂图片社
到目前为止，沃什正在效仿早期的格林斯潘。他希望美联储不再阐述其前景，以避免污染市场对同一前景的信号。
沃什的改革同时做了两件事。他正在减少前瞻性指引——关于美联储下一步可能行动的口头提示。美联储内部和外部的许多人都支持这一点，因为前瞻性指引可能导致市场过度依赖一条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假定利率路径。但沃什也停止解释传入的增长和通胀数据如何影响美联储设定利率，这被称为中央银行的“反应函数”。
那第二部分让威廉·达德利感到担忧，他曾在2009年至2018年间担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货币政策通过影响更广泛的金融市场来发挥作用。市场反过来猜测美联储如何对即将公布的数据做出反应；猜测越准确，政策传导效率就越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模糊你的货币政策反应函数，”他说。
这种沉默已经产生了影响。由于无法解读美联储的思路，交易员们将他同事的利率预测（其中一半预计今年会加息）与沃什坚决承诺委员会“将实现物价稳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及就业）结合起来，作为加大今年夏季开始加息押注的理由。
家庭之争
理论上，主席只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12个投票委员中的一员。但实际上，格林斯潘把委员会搞得“有点像独裁者”，前美联储经济学家、现杜克大学教授艾伦·米德说。
格林斯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通常都能得到。但他至少给了同事们一个听证的表面。几十年来，在主席的指示下，每次会议前，工作人员都会向政策制定者提供关于核心政策声明的三种选择：主席的首选方案，以及一个更鸽派和一个更鹰派的替代方案。
沃什表示，他想要一个更民主的委员会，能够进行“一场好的家庭争吵”。本着这种精神，在本月的会议上，委员会只收到了一项政策选择。
米德说，替代方案很少能最终胜出。但它们让持不同意见者觉得自己被倾听了。一个鹰派人物可以看到自己的观点被记录下来，然后仍然与多数人投票。它们也为委员会适应经济变化做好了准备。如果数据变得更热或更冷，那些竞争性的草案就是重新制定政策的预演。
独立性考验
格林斯潘设定了最后一个标准：独立于那些任命他的政治家。怀疑论者最初怀疑格林斯潘，这位共和党内部人士，是否能与保罗·沃尔克这位杰出的通胀杀手相提并论。随着格林斯潘反抗他的政治恩主老布什总统（老布什曾在1992年大选前推动更大幅度的降息），这种疑虑逐渐消散。布什将他的失败归咎于格林斯潘。
特朗普总统希望通过沃什的领导看到更宽松的货币政策。乔纳森·恩斯特/路透社
这个教训铭记于心：主席是抵制而不是服务白宫。
沃什是由一位公开要求更宽松政策的总统提名的，并以该职位现代史上最微弱的票数获得确认，民主党人怀疑他保持独立的承诺。到目前为止，这些疑虑似乎是多余的。市场认为，沃什首次会议后美联储加息的可能性高于此前。
曾为过去三位美联储主席提供建议的乔恩·福斯特表示，沃什的委员会在通胀问题上可能比过去三位美联储主席中的任何一位都更强硬。他在沃什首次新闻发布会后写道：“如果你曾经担心他会成为一个傀儡，那么这些担忧应该基本消散了。”
原文链接： https://www.wsj.com/economy/central-banking/kevin-warsh-fed-chair-alan-greenspan-33659b50?mod=economy_lead_pos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