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五收到大陪审团传票后，鲍威尔用整个周末来决定如何回应。到了周日，他有了答案。
杰罗姆·鲍威尔对刑事指控威胁的回应，带着一种他多年来一直回避的直白。AL DRAGO/彭博新闻
多年来，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对特朗普总统的猛烈抨击作出回应时，通常会尽量避免事态升级。
但周日晚间情况发生了变化。在一段非同寻常的两分钟视频声明中，鲍威尔指责政府利用刑事起诉的威胁，施压美联储降息。他将司法部的调查定性为对美联储在不受政治控制情况下运作能力的正面挑战。
传票在周五深夜送达。受过法律训练的鲍威尔整个周末都与顾问密切商议，权衡如何回应。鲍威尔通过发布视频声明明确表示，他不会让这件事在暗处发酵。
对现任主席展开刑事调查史无前例。而鲍威尔的表态也是如此。其措辞直截了当，是他多年来一直刻意避免的风格。鲍威尔一向措辞谨慎，而周日这次异常严厉的表达，缺少了他过去谈及白宫时常有的外交回旋余地与刻意保持的中立姿态。
“刑事指控的威胁，是因为美联储根据我们对何种做法最能服务公众的最佳判断来制定利率，而不是遵从总统的偏好，”鲍威尔说。
通过公开发声，鲍威尔确保私下施加的压力无法继续停留在私下。披露调查的决定似乎体现了一种判断：公众应当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对现任美联储主席提起起诉的威胁，将对投资者或任何试图理解影响利率讨论力量的人而言构成重要信息。
白宫将问题转给了司法部。司法部长帕姆·邦迪的发言人拒绝就调查置评，但表示她“已指示其美国检察官优先调查任何滥用纳税人资金的行为”。
特朗普周日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采访时简短表示，他不知道司法部的传票，任何刑事调查都与白宫与鲍威尔在利率问题上的分歧无关。
一些特朗普的盟友乐观地认为，施压行动会迫使鲍威尔放弃，在其主席任期五月结束前辞职。或者，它可能会确保他届时离开美联储理事会，这将给特朗普在美联储七人理事会中再填补一个空缺。鲍威尔还担任着州长一职，允许他留在理事会直到2028年初，这意味着特朗普在那之前只能填补一个空缺。
但如果政府期望鲍威尔屈服，他周日的视频讲话表明他们误判了他。甚至在调查的消息传出之前，鲍威尔就聘请了华盛顿顶级的诉讼律师事务所威廉姆斯和康诺利作为外部法律顾问——考虑到政府对美联储日益升级的压力可能会演变成法律问题，这是一个预防措施。他还花了多年时间在国会山培养盟友。
“公共服务有时需要面对威胁坚定立场，”鲍威尔在他的声明中说。“我将继续以正直和致力于为美国人民服务的方式，完成参议院确认我所做的工作。”
与他共事过的人相信，他一直期待着在美联储主席任期结束后开始新的生活。但现在离开——并让特朗普再填补一个空缺——与鲍威尔周日晚上的讲话会更难自圆其说。
特朗普长期以来一直推动降低利率，这会刺激经济增长，并往往会推高股价。美联储去年降息三次，主要原因是鲍威尔领导中央银行这样做，因为在顽固的通货膨胀是否需要更高的利率问题上存在越来越深的分歧。鲍威尔坚持认为，中央银行的政策是基于经济状况，而不是政治偏好。
总统们以前也曾抱怨过利率决定——据报道，林登·约翰逊曾因为利率问题将美联储主席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推到墙上。但几十年来，中央银行相对于白宫的独立性一直是经济政策的基石原则。
调查的重点是鲍威尔去年6月在国会作证时，关于一个耗资25亿美元的翻新国家广场附近历史悠久的美联储建筑的项目。白宫官员去年声称，鲍威尔要么就该项目的成本作了虚假陈述，要么未能遵守许可要求。鲍威尔说，建筑项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美联储在利率上的独立性。
最新的升级让分析师们措手不及，因为鲍威尔在美联储最近三次会议上发挥了关键作用，每次会议都面临着来自轮流在利率制定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上投票的地区银行行长的更大反对。
“如果没有鲍威尔充当盾牌，很容易看到特朗普迅速将怒火转向剩余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研究公司SGH宏观顾问公司的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蒂姆·杜伊说。
现在的问题是特朗普如何回应鲍威尔不畏恐吓的直率声明。政府可以退缩——或者进一步升级。
一种可能性是，特朗普可能会试图直接解雇鲍威尔，理由是美联储的建筑翻新项目存在疏忽。特朗普本人在7月份参观施工现场时削弱了这一理由，当时记者问这是否构成解雇的理由时，他表示不同意。
他说：“听着，总会有人事后诸葛亮；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任何解雇鲍威尔的企图都可能最终诉诸法庭，特朗普试图罢免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的努力已经在法庭上受到质疑。最高法院将于本月晚些时候听取关于总统解雇美联储官员的权力范围的辩论。
其影响将超出鲍威尔。一些投资者周日对这一消息感到震惊，并质疑如果违抗总统的意志可能导致刑事调查，任何继任者如何才能被视为独立。
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将在这一事件的阴影下得到确认。无论谁当选，都将面临确认听证会，参议员和市场都会提出一个周日晚上之前不存在的问题：这个人会为了像鲍威尔那样完成工作而冒着被起诉的风险吗？
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埃斯瓦尔·普拉萨德说：“特朗普现在已经明确表示，他只接受美联储在决策上向他屈膝。”
由于最新的升级，特朗普的选择也可能面临来自参议院的更多审查。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共和党）周日表示，他将阻止任何提名人，直到调查得到解决——这一警告表明，政府的施压行动可能会制造新的问题，即使它试图解决旧的问题。
原文链接：https://www.wsj.com/economy/central-banking/for-years-powell-avoided-fighting-trump-thats-over-27451d32?mod=economy_lead_pos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