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这些总统发现试图控制美联储主席可能适得其反

特朗普总统认为他的新主席可以带来低利率。过去三位总统的经历表明情况并非如此。

哈里·杜鲁门、理查德·尼克松和吉米·卡特 BETTMANN/GETTY IMAGES, 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特朗普总统选择了一位他认为可以指望其降低利率的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凯文·瓦尔什。历史表明，总统们以往曾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对这种赌注感到后悔。

瓦尔什可能按照总统的意愿降低利率，并释放通货膨胀，就像理查德·尼克松和亚瑟·伯恩斯之间发生的那样。他可能很忠诚，但无法说服他的同事们，就像吉米·卡特和G·威廉·米勒之间那样。或者，他可能变得独立，并违背总统的意愿提高利率，就像哈里·杜鲁门和小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之间那样。他们的经历为瓦尔什的任期将如何发展——对特朗普和国家而言——提供了一个路线图。

特朗普在华盛顿阿尔法法俱乐部周六晚宴上明确表示了他对瓦尔什的期望。在要求瓦尔什站起来后，特朗普开玩笑说，如果他未能降低利率，他将起诉他。这是一个带有弦外之音的玩笑，因为他公开攻击现任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包括司法部的一项刑事调查。特朗普于2018年任命的鲍威尔也在场。

尼克松和伯恩斯

总统利用幽默来告诉他任命的美联储主席自己想要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1970年伯恩斯宣誓就职时，尼克松打趣说，观众的掌声是“提前对更低的利率和更多的货币表示赞赏的起立鼓掌”。

伯恩斯一直是尼克松的长期经济顾问，尼克松毫不掩饰自己的期望：“我尊重他的独立性。然而，我希望——独立地——他会得出结论，我的观点才是应该被采纳的。”

伯恩斯做到了，在1972年选举前保持低利率。通货膨胀率从那一年低于4%飙升至1974年的12%以上。美联储大幅提高利率，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严峻的经济衰退，期间尼克松因水门事件辞职。通货膨胀有所缓和，但美联储随后失去了勇气，放弃了紧缩政策。通货膨胀反弹。

伯恩斯的失败是一个常见的警示故事。另外两位——米勒和马丁——的经历可能更具启发性，因为它们说明了即使通货膨胀不是原因，美联储主席也可能让总统失望。

1974年，丹佛一家超市外聚集了抗议高通货膨胀的纠察队。BILL WUNSCH/丹佛邮报/GETTY IMAGES
卡特与米勒
1977年底，卡特提名米勒时，他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位成功的企业高管，他将与政府合作。米勒此前经营工业集团德事隆公司超过十年。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与央行的文化格格不入。在他的首次会议上，米勒投票与少数派站在一起，反对提高利率——这一举动摧毁了人们对他领导能力的信心。

“比尔·米勒过得很糟糕——特别是他最初的四五个月——因为他没想到自己需要获得多数支持，” 美联储理事南希·蒂特斯在2008年美联储的一次采访中回忆说，她曾与米勒共事。“他以为他可以告诉我们做什么，然后我们就会照做。我们说，‘哈？’”

17个月后，卡特解雇了他的财政部长，并将米勒调任该职位，这给了他一个机会去寻找一位更有效的美联储主席。卡特选择了保罗·沃尔克，他将利率提高到足以打破通货膨胀。随之而来的经济衰退帮助结束了卡特的总统任期。

沃什进入美联储时，拥有米勒所不具备的优势。他在金融危机期间在理事会任职五年，对该机构的了解是米勒从未有过的。

1979年，吉米·卡特总统与就任美联储主席的保罗·沃尔克握手。美联社

但他面临着米勒所面临问题的翻版。沃什多年来一直警告宽松货币政策会助长通货膨胀，从而建立了鹰派的名声。现在他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他告诉总统他会支持降息，即使通货膨胀率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如果他在没有明确的经济理由的情况下推动降息，他可能会发现利率制定委员会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同事们怀疑他转变为鸽派是否真心实意。

“他非常沉着，”威廉·杜德利说，他在2009年至2018年担任纽约联储主席期间曾与沃什共事。“但我认为他一开始很难赢得美联储工作人员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信任，因为”他的一些政策想法“还很不成熟。”

例如，2010年，沃什投票支持一项名为“量化宽松”(QE)的债券购买刺激计划，但几天后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质疑这项决定。几年后，当沃什再次撰写评论文章，称美联储的政策令人困惑且不稳定时，他遭到了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尼尔·卡什卡利的尖锐反驳。

“凯文，投票支持量化宽松，然后又批评它，这才是令人困惑和不稳定的，”他在社交媒体账户上发布了一篇文章链接到这篇评论文章时说道。卡什卡利今年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投票成员。

杜鲁门和马丁
历史暗示了第三种可能性：沃什成功担任主席，但仍然让特朗普失望。杜鲁门和马丁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直到1951年，美联储实际上处于财政部的控制之下。当杜鲁门的顾问们谈判达成协议，将美联储从这种安排中解放出来时，他们还确保了美联储主席的辞职。杜鲁门用帮助达成协议的财政部官员马丁取代了他。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发表的一篇文章称，华盛顿和华尔街最初的反应是，美联储赢得了战役，却输掉了战争。财政部正在安插自己的人。

但马丁向杜鲁门明确表示，他不会轻易屈服。在正式向马丁提供职位之前的白宫会议上，杜鲁门询问他是否承诺保持利率稳定。马丁没有让步。根据罗伯特·P·布雷姆纳的传记，马丁说，如果没有更负责任的政策，利率上涨“很可能再次发生。市场不会等待国王、首相、总统、财政部长或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

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小），左，于1951年由首席大法官弗雷德·M·文森宣誓就任美联储主席。美联社

杜鲁门还是任命了他——并很快后悔了。美联储继续加息。马丁后来创造了一句话，说美联储的工作是“在派对开始时就撤走潘趣酒碗”。1952年，当他们在街上相遇时，马丁向总统问好，总统只回应了一个词：“叛徒！”

马丁在之后的19年里为四位总统服务。马丁早期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捍卫和伯恩斯后来的妥协，深深地印在了美联储的机构记忆中。

作为一名美联储理事，瓦尔什本人也宣扬这些道理。他在2010年关于美联储独立性的演讲中说：“央行行长们如果想要追求任何形式的声望，那也只能是在历史书中。”

现在，瓦尔什面临着走钢丝的困境。“他真诚地致力于让美联储保持一个受人尊敬和独立的机构，”前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官员、也曾担任拜登总统经济和国家安全助理的达利普·辛格说。

如果维护该机构的自主性使他与特朗普发生冲突，瓦尔什可能会面临鲍威尔的命运。“这关系到他如何在私下处理这种关系，”辛格说。“如果变成公开冲突，那就完蛋了。”

在上个月的世界经济论坛上，特朗普在宣布人选之前，思考了美联储主席可能会让人失望的问题。“令人惊讶的是，人们一旦得到这个职位，就会发生怎样的改变，”他说。

原文链接： https://www.wsj.com/economy/central-banking/these-presidents-found-out-how-trying-to-control-the-fed-chair-can-backfire-2142c6e6?mod=economy_lead_pos3